2015年4月25日 星期六

天鵝海

我思及被冷雨包圍的小城,它擁有我百分之七十的鄉愁。那個生命階段的我是我自己的騎士,穿過那樣的陌生的黑,那樣的冰雨,我帶我自己上路,慾望與愚勇界線模糊,但出發不曾延遲,行囊不曾沉重,我在布里斯托車站席地而睡,一路前往布拉格,只因潛意識裡對悲壯浪漫的無端追求。之後數年,我領悟,他城與我共謀的浪蕩狂野,皆有終止之時。如今我若倦了醉了便渴求擁抱,淚水讓我雙頰刺痛。


是的,我曾是這樣一個小城的騎士,英國旗幟上隱形的火龍,酗酒死於異鄉的詩人在科幻電影中吟詠*,人們放棄搜索消失無蹤的搖滾歌手,我常想起這些。但它是否會接受一個放棄狩獵、不再冒險、懶於心碎的我,歸去。



*Interstellar

8 Jan 2014 Clinton

2014年11月3日 星期一

Snippet, November

最近又開始獨居的日子,工作除外,大把時間沒有拿來保養即將奔三的老臉和身體,而是邊翻閱老筆記本邊苦笑,自己總是不擅於記事,課堂上記下的文法歪歪斜斜,勢必也將零零落落的進入腦袋。

但我總是清楚記得那些沒有記下的事情,只是我將等到年歲篩掉了我的絮叨和贅字,我才會為塵封的圖書館寫下這樣的一本書。也許我該寫生活過的小村城,而非我已經大膽示愛多次的紐約柏林倫敦;我將書寫多雨寂蓼的 Swansea,以及它如何成為我冒險時期的中心;在波昂脫去觀光客的心態,在和語言奮鬥的同時試圖落地生根;斯圖注定不會是久居之地,我卻和另一人在此開始另一段生命。

你說你想開三個小時車回家,親吻我的臉頰,然後再開三個小時車返回工作崗位。我笑中帶淚問著,你是從哪本書上學到這個,儘管我知道你根本不愛看書。隨即我想起也曾有人不厭其煩的跳上夜車,將我拉進冬日入夜仍狂歡不止的科隆,但這不是在感懷往日甜美,我毋須感到愧疚,我早已不是那個想取悅他人而迷戀淡藍色衣物的人。北威斯法倫已遠,能讓我飲酒發愁的只剩鍾愛的球隊。

但在斯圖安靜而沉悶的午後,我有奇怪的慾望,想寫寫過去的那幾年。翻來覆去腦袋裡卻一直想著那句「你始終是我的開始、中途與結束」。儘管這個句子總是能讓我泫然欲泣,但這是別人的故事,別人的悸動,而我的生命,有非常多的結束,大概有什麼正在開始,只是我還找不到適合的字句去描寫,素淨的臉在老去,我們如何盲目地用手指向下個目的地,年歲篩去了多餘的話語,靈感粉塵也散落各處。

2014年7月30日 星期三

Afterward

最近的斯圖總是白天炙熱,晚間驟雨,自以為風花雪月的我最討厭下雨,討厭淋濕。你儘量把所有能讓我保持乾燥的東西往沒帶傘的我身上堆,但兩人最後還是因為打雷閃電太過嚇人而折返,蜷縮在有我打翻果汁痕跡的床睡去。在清晨時我騎在空蕩的山路上,一路下坡,手臂因為寒意過敏腫脹,那速度感讓人保持警醒,而生活以相同的速率來到我們眼前。

我清晰地記得自己不再寫詩的那年,彼時我仍風花雪月但卻感覺空虛無比,永不停止的長途旅行和搖滾樂也不能挽回什麼。

此時,我們低聲地談著各種混亂、困境、抉擇,時而陷入幻想,說著Let's live like this




接著一起跌回現實。
但我突然又看的見隱喻了,突然又想寫寫什麼,因為生活與幻想,皆是我們一起擁有的真實,而我始終只會書寫真實。


Stuttgart, 2014

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

免疫

女兒與父親的相處總是深刻的影響著女兒之後對男性的期待。透過我自己經歷過的父女關係,我獲得的其中一個結論是:不管你以為這個人可能有多渴望你,他終究要離開你。他可能會說道歉,他可能會聲淚俱下,但是他不得不對自身的軟弱和慾望屈服。

我寫了簡短的電子郵件給父親,內容不外乎是,我處的地方又冷了,高雄呢?保重身體。年復一年,日復一日,都是這樣清冷的內容。

然後我寫著給他的短訊,你好嗎?最近好冷,我很忙,但希望你一切都好,祝你周末愉快。

我很久沒有用力的因為男人號哭。在我最情緒化的時候,似乎連眼淚的成分都不太一樣,因為我自己的淚水刺痛了我的眼皮和臉,彷彿隨之釋放的情感有毒。依戀一個長期主動離開你,長期不在身邊的人,不管有多麼深濃的親情,大概也是有毒的吧。

這樣的毒似乎沒有辦法讓我免疫,而我們終究都要對自身的軟弱和欲望屈服。


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

第三週

頭兩個禮拜的躁動緊繃與不安,終於也平息下來。


我又重新變回工作狂,接了超過自己負荷的案子,在連續忙碌兩三天後,禮拜五的晚上胡亂地弄了一點食物,身體埋進沙發裡。但你並不在這裡,我並沒有得到甜膩柔軟話語的犒賞。但是即使如此,寂寞仍是隱隱約約的而已。

這是我童年場景的重現。我大概可以說自己是幸福的吧
我無法否認父母的愛,即使我如今還可以聽見那一個一個空蕩房間的寂靜。我時而站著,時而坐著,時而躲進衣櫃裡,陷入了幻想,陷入了我自己撰寫的故事裡。

然後我會希望他們回家,證明他們還存在。

現在,每個疲憊慵懶的夢醒時刻,每個獨自上街,望著尋常日常風景的時刻,我想著你,我想著你我的生活本無關聯,但現在你的名字讓我無助顫抖,但我仍在控制自己,讓自己因為思緒而滿足,然後,我會希望你來到我身邊,證明你是真實的。


2012年7月5日 星期四

Frank Ocean - Thank yous


Frank Ocean's letter

不管你是誰,又身在何方我開始感覺我們極為類似,都是在黑暗中打轉的人類,想要被看見、被撫摸、被聽見、獲得別人的注意。我摯愛的人們是我的全部。過去三年,我對著我的造物主尖叫,對著天空中的雲朵呼喊,希望得到一個解釋,也許是更想得到一些憐憫,渴望心靈的平靜如雨從天降下。四個夏天前,我遇到一個人,那年我十九歲,他與我同齡。我們共度了那個夏天,以及之後的另一個夏天,我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,時間就此匆匆流逝。每一天,我都會與他見面,看見他的笑容。我聽見他的話語也聽見他的沉默,直到該是上床休息的時間,而有多少次,我是和他一起入睡。直到我頓悟自己已經深陷愛河,情況變得很糟,讓我感到很無助。我無處可逃,無法平息自己的情緒,也沒有其他的選擇。這是我的初戀,改變了我一生的愛。那時候,我常不經意想起我曾經交往過的女孩,那些我在乎,以為自己深深愛戀的女孩。我回想起那些我喜愛的感傷歌曲,我在青少年時期愛聽的歌,當我第一次與女孩交往時會播放的歌,現在我才了解,它們是用一種我還不曾開口說的語言所寫成的。我頓時了解了好多事,一切發生得好快,好像我突然被丟出飛機之外一樣。但我不是在飛機內,我是在我的車中,我打包所有家當,開著車到洛杉磯去。我就坐在那輛車內,對我的朋友告白。話才離開我的口,我就忍不住痛哭失聲,像是在為它們哀悼,我知道一旦說出口就沒有辦法把話收回。他拍拍我的背,說著一些溫柔的話。他盡力了,但他沒辦法承認他也有相同感受,他很快就得回到屋內,時間不早了,他的女友還在樓上等著他。直到三年後,他終能對我坦承他自己的感覺,但我感覺我已經等著他回應我的愛好多好多年。我想像自己從斷崖上墜落,但不是的,我只是在我的車內告訴我自己一切都會沒事的,深呼吸,然後繼續努力活下去。我倆之間仍維持友好關係,因為我無法想像生命中沒有他的存在。


給我最初的摯愛,我因為生命中有你感到慶幸,慶幸即使事情並不如我所願,即使這對我來說並不足夠,但它仍是足夠的,有些事情永遠無法完滿,但我倆之間是完滿的。我永遠不會忘記你,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夏天。我會記得我們初識時的自己,也會記得那時候的你,記得我們如何一起改變,卻又保持原本的模樣。